画坛巨匠孙世灏

    发布日期:2007-07-09 信息来源:市委党史办 字体:[ ]

                      

        驱散世纪的烟云,拂去历史的尘埃;显露画作的本色,凸现巨匠的真迹。仲夏的一天,我们一行三人在华中师范大学一教授的客厅里,一起欣赏那美不胜收的油画、国画、写生、素描。


       
    看美髯,疑为齐白石,不是齐白石,那美髯寄托着一位孝男对慈母的无边思念。


       
    看骏马,误为徐悲鸿,不是徐悲鸿,那骏马代表着中国现代绘画的主流意识,将中西绘画原则、技法熔为一炉,古为今用、洋为中用、中西融合,启中国绘画的一代新风。


       
    看山水,好像张大干,不是张大干,那山水是以情寓景,以景渲情,叙述时代,服务现实的一家之言的典范。


        看落款,他是孙世灏,一位湖南新民学会会员,一位中国留法勤工俭学的艺术博士,一位现代画坛的美术巨匠,一位澧州沃土上走出的时代骄子

                      

                        孙世灏在湖南大学任教时留影


       
    孙世灏,字海航,1895527出生在澧县澧南乡长湖村。1919129,他同周恩来、邓小平、徐特立、何长工、恽代英、罗宁(澧县人)等人,从上海乘凤凰轮赴法勤工俭学。他人法国国立巴黎高等美术学校学画,与徐悲鸿同窗。19207月,孙世灏在法国蒙达尼参加了由蔡和森、向警予组织的留法勤工俭学湖南新民学会会员研讨会,成为当时国家立志改革、追求进步的一代精英。


       
    孙世灏留法期间,在巴黎卢佛尔博物馆临摹意大利文艺复兴代表人物达·芬奇的名作《蒙娜丽莎》,虽然画幅比原作的高、宽少几厘米,但画面与原作惟妙惟肖,描绘的戴列·热多这位银行家的妻子栩栩如生。法国贵族中有人见了这幅足以乱真的油画,立即出高价要求买去珍藏,孙世灏婉言拒绝,后来带回了祖国。他在法国勤工俭学3年后,转入比利时布鲁塞尔皇家美术学院高级油画班深造7年。这期间,他已声名大噪,先后在法国、比利时、德国举办个人画展,出售画作。比利时皇室公主爱慕这位年轻英俊、才华横溢的美术博士,示意招他为驸马。孙世灏想到国家组织他来欧洲留学,为的是学有专长,为祖国所用,怎能为一己之私而背信弃义呢?况且,祖国有他的慈母,一旦进入王室,奉亲养老就身不由己了。因此,他谢绝了比利时皇室的美意,毅然决然于1929年启程回国。


        上个世纪30年代的上海租界,海关被外国人把持。人关时,外国官员见孙世灏随身携带许多画作,竟当成商品强行要他缴纳关税,并示意他用英语说话。孙世灏觉得在祖国的土地上竟为夷所制,实在欺人太甚,他以沉默不语为反抗,并愤然将多幅画作抛入黄浦江中。一位中国官员见他留欧10年却忌讳说英语,那么多珍贵画作却一扔而去,很不理解地问他这为何故?孙世灏怒气未消地说:在祖国的领土上,我只说中国话!我的画扔进江中,还可以随时画出,不足惜!我就是不给他们缴一文钱。凛然正气感染了众多中国官员,大家对他肃然起敬。

                   

                   孙世灏作品:学生时期的模特画


       
    回国后的第二年(1930),南京国立中央大学聘请他任艺术系教授,与时任该校艺术系客座教授的徐悲鸿不期而遇。当时,徐悲鸿已是上海南国艺术学院美术系主任,所画的奔马众口称誉,名噪一时。而孙世灏却对其中瑕疵略有微词。为友谊故,不久他便辞去了中央大学教授职务。这期间,他一反过去崇尚淡泊雅致、怨而不怒、哀而不伤、含蓄蕴藉的画风,大胆采用西欧画的写实手法。创作绘制了大幅国画(孙中山先生立像),震动画坛,后为蔡元培先生所收藏。1932年,孙世灏应河南开封第一师范学校聘请,出任艺术系主任,直至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开封第一师范被迫停课,他才举家迂回故乡澧县,暂住新洲。


        美不美,故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家乡的草一木都让孙世灏情有独钟。新洲纪念伏波将军的伏波祠、园门外的过街树、道口河的丐帮头儿都成为了他写生的题材、描绘的对象。特别是对丐帮头儿黄可光,他有深深地同情和感佩,他一连画了黄可光不同角度、不同姿势的三幅国画,并在画背用铅笔注明:这是澧县道口河的黄可光(即过山龙丝毛草),我在新洲时常见着他。孙世灏除了绘画,还为生计常到学校教课。虽然生活拮据,但他爱憎分明、秉性不移。县长、政客登门求画,他避而不见;乡宦豪绅阿谀造访,他闭门谢客,宁让亲友接济,也不向富豪乞怜。不久,日军犯澧,战火纷飞。孙世灏为避兵燹,举家再次迁徙大庸县(今张家界市),在一所中学教书谋生。课余饭后,他观山作画,慧眼独具,绘出了西海峪在前、天门山在后的大幅国画,这是中国画家笔下的第一幅张家界山水画。日寇侵犯中国的三光暴行、两度逃乱的痛苦经历,使孙世灏怒火中烧、义愤填膺。在纪念·七抗战二周年的时候,他绘制了除暴安良的钟馗画像的国画,并题跋道:当今小鬼纵横,明日张胆,惨无人道,暗无天日,堂堂神州,几无一片安净土,且到处多是怀鬼腊:戴鬼脸、存鬼心、说鬼话,鬼头鬼脑、鬼鬼祟祟,这皆是鬼之变态,钟馗喜啖鬼,今日复生,必食尽小鬼乃已。又题:适届夏历己卯(1939)蒲节(端午)后二十日,天下莫不拭目倾耳以待我最后胜利,因有感写此。不久,他又挥如椽之笔,画了一幅日寇杀人放火的油画,一排排房屋被付之一炬,  火光冲天;一名来不及逃避的盲人被日寇杀死,鲜血淋淋……孙世灏以画笔作武器,揭露日寇滔天罪行,记录日本侵华历史,此时此刻,这幅杰作仍不失现实意义。

               

                孙世灏作品:张家界天子山(中外画家笔下的第一幅张家界山水画)


        1948
    年,孙世灏赴长沙民本中学任教不久,改任长沙克强学院教授。长沙和平解放时人湖南大学土木工程建筑系任教,开艺术美术教授讲工程建筑设计课之先河,让美术服务于建筑工程,让建筑工程美化社会,拓展了美术发展的新天地。1949729,长沙和平解放,孙世灏眼看积贫积弱的旧中国从此获得新生,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听说湖大师生要举行长沙和平解放的大游行,他立即赶制马、恩、列、斯、毛五幅巨幅油画像。每幅画像长4、宽3。这样大幅的油画,一般没有三、五天画不好一幅。但当时活动日期已定,时间有限,孙世灏七天七夜没有休息,终于按时制成了杰作。30多人组成的抬像队伍走在游行大军前列,围观群众无不喝彩,声势浩大,威震省城。中央人民政府获悉湖南这一重大举动,破例地为孙世灏颁发了一笔意义重大的奖金。湖南大学校方见孙教授如此进步,动员他加入中国共产党。老教育家徐特立知道当年的学友到了湖大,专程到校劝他从政。孙世灏一一表达了爱党爱国、拥护新社会的态度,但坚持专事艺术、躬守教育的志向不动摇,继续出没在学生之中。


        1953
    年,全国高等院校实行调整,孙世颢奉调赴武汉华中师范学院(今华中师大)美术系任教。美术系从师范析出成立湖北艺术学院后,孙世灏调任湖北艺术学院美术系、湖北美术学院的油画教授。


       
    孙世灏博士既有娴熟的传统的中国画的技巧,又深得西洋画写实精神的要领,中西融合,得心应手。画一手持藤杖的老妪,横扫三笔便是棉袄,勾勒四下便成长裙,其暮年赏菊,神态逼真。绘一群血脉相连的卧狮,雄狮仰天长啸,雌狮夫唱妇和,幼子事不关己,依于母怀,安全稳定,十分传神。孙世灏擅画飞禽走兽,主张借物喻情,抒发画家的情怀,更注重直接反映现实生活,让绘画为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服务。1952年,他参加过湘西永顺县的土地改革运动。1954916,他绘了一幅子母哨的国画,并题跋曰:一九五二年元月四日,由湖南大学动身到湘西永顺青天坪参加土改,每逢开会或调查生产经过这半坡,就看见每次见过的子母哨。儿子站岗,母亲带着小弟做针线,伴坐在岩壁上,她那种负责的神气,至今还留在我眼帘里。他到武汉后,曾几次专访韶山冲,描绘毛主席的故居,以致毛主席的乡亲毛月秋等人都同他成了熟人。1957年武汉长江大桥在建,孙世灏认定这是震惊世界的人事,显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力,他呕心沥血,绘制了建设中的武汉长江大桥的巨幅油画。此画至今收藏于三儿子孙永忠家里。武汉建了火电厂、炼焦厂,他现场写生,武汉大学樱花盛开,他精心描绘……把画家热爱领袖、热爱祖国、热爱生活的情怀表达得淋漓尽致。


       
    孙世灏拥护共产党,歌颂毛主席,绘制了3幅组合的巨幅国画,挂在客厅要挡一面墙。画中前半部分描绘了旧中国虎狼当道,民不聊生,劳动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毛主席领导的解放军搭上桥板,让民众走出苦海,走向光明……就是这样一幅匠心独具的杰作,文化大革命中造反派说他把毛主席与牛鬼蛇神画在一起,属于一棵大毒草。孙世灏拥护繁荣文学艺术的双百方针,精心绘制了由一百种不同的鸟雀和一百种不同的鲜花组成的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巨幅国画,准备送人民大会堂使用,文化大革命中也被诬为大毒草,被造反派撕得粉碎。造反派诬蔑孙世灏为反动学术权威,将他绘制的1300余幅作品和两大箱画稿、文字资料尽数收缴,将他一次次赶出较为宽大的居室,让他蜗居在一个不足3平方米的斗室里。他在留学期间所作的许多模特儿写生油画,造反派都批上大毒草、不还不能退还反动画,批判用的字样,然后从画架上扯下来,捆卷得不成画样。他在美术系教学中所画的模特儿写生示范画、他所绘制的以寿星老子为题材的国画样稿都被诬为封资修的黑货,涂的被涂抹,撕的被撕乱,还有近于幅画作不知去向,至今下落不明。


       
    孙世灏像他自己所绘的那只立在潮头的雄鹰,目光炯炯,威武不屈,看浊流潮涨潮落,待正义激浊扬清,盼祖国河清海宴。他忧愤成疾,于1977217含冤长逝;终年82岁。


        孙世灏一生个性执著,追求艺术的真、善、美,除此而外,别无它求。他早年创作的《苏东坡夜游赤壁》的巨幅油画,被其母校比利时皇家美术学院以2万法郎购买收藏。他送给学生、友人的画作,至今被视为珍宝,有的被收藏,有的还被转赠。旅台的澧县籍国民党将军刘光宇见自己年岁已高,担心孙世灏早年赠送给他的——幅国画失传,专程辗转回乡,转赠给澧县博物馆收藏。孙世灏文化大革命前的许多画作,有的在学院、在武汉举办的画展中面世,有的在上海举办的他的个人画展中与观众见面。直到今天,他所执教过的华中师大、湖北艺术学院、美术学院的同事以及他的学生,无不称赞他德艺双馨。

                

                   孙世灏作品:女红


       
    孙世灏教授性格较内向,不善交际,有时被人误解。解放初期,湖南大学一般教师的工资水平不高,而他享有高人一等的教授级工资。调整工资时,政府根据当时财力,限额提高大学教师待遇。孙世灏见僧多粥少,主动要求学校给自己降薪,客观上起了为政府分忧的带头作用。留法期间,孙世灏与徐特立情同手足,亲如一家。做饭时你烧火、我做菜,结下了深厚友谊。解放后故人相逢,分外亲热。徐特立劝他出校从政,他婉言谢辞;校方动员他人党,他笑而不答。其实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入党、从政后就该尽职尽责,不能沉湎于美术生涯,他觉得还是无官一身轻,自由创作的好。他到华中师范学院后,校方安排他任系主任,他不接受;徐老第二次造访,他躲避起来,害怕徐老又来动员他当官。他蓄胡须是从慈母辞世后开始的,意为永远铭记母亲的养育之恩。


       
    大音稀声,丰碑无言。一代艺术巨匠形不显政坛,名不见经传,只能说明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人无完人,瑕不掩瑜,孙世灏高风亮节,献身艺术,历史不以一眚掩大德。政声人去后,天道酬勤,一直养在深闺无人问的这方璞玉,今天不是在他的家乡湖南显山露水了吗?


                                     (
    澧县党史办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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